2026年，我们如何纪念莫扎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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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

吕嘉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

2026年，是奥地利音乐家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1756-1791）诞辰270周年，按照全球古典音乐行业对艺术家诞辰或逝世逢十周年予以纪念的惯例，这一年自然又是一个“莫扎特年”。

也许公众难以想象，音乐行业在面对如何纪念莫扎特这一课题时可能会有一丝不知所措：相较于近年来被隆重纪念和大量讨论的布鲁克纳、马勒、肖斯塔科维奇等创作领域相对聚焦、经典作品目录有限的作曲家，知名度足以成为音乐行业“符号”的莫扎特存世作品数量太多、覆盖的体裁和形式太广，即使以一百年的漫长跨度作为时间尺度，他的重要作品也几乎时刻处于现场演奏、唱片录制、音乐学习和学术研究的中心地带，似乎并不需要通过某个年份的集中展演而予以“纪念”。

其实，针对其相对冷门作品的全集演录工程在此前的纪念年份也已轰轰烈烈地完成，因此在“莫扎特年”对其作品进行演绎，与其说是一种发掘，不如说是一种再确认——通过演奏者与爱好者的双向互动，再一次确认莫扎特之于我们这个时代仍具有无可替代的艺术价值，遴选“经典中的经典”，向这位划时代的艺术巨匠致敬。

1月15日、16日，国家大剧院音乐艺术总监、指挥家吕嘉执棒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携手青年钢琴演奏家韦子健奉献的“莫扎特光谱”主题音乐会正是带有此种意味的演出。

作为古往今来“神童”概念的绝佳案例，莫扎特的相关事迹数不胜数——4岁开始作曲，8岁完成第一部交响曲，11岁创作大型清唱剧，12岁写出了歌剧……这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真实事迹自然有效拓展了莫扎特生前身后的知名度，却也使得对音乐了解不多的公众对其产生了极深的误解。请允许笔者举一个例子：如果一个孩子4岁就可以解二元一次方程、8岁熟练运用微积分，他自然称得上是数学天才，但我们是否会将他视为数学家呢？同理，评判音乐家的成就，不在于其早慧与否，而在于他最成熟阶段贡献了什么品质的音乐，即使卓越如莫扎特，其艺术生涯早期与晚期的作品也具有截然不同的艺术品质，正是盛年之后的创作使其真正迈入了顶级音乐大师的行列。

审视莫扎特35年的短暂人生，创作演化的核心转折点出现在1781年夏天，莫扎特和自己的“雇主”、萨尔茨堡主教科洛雷多彻底决裂，不顾父亲反对前往维也纳定居，在生命的最后十年成为西方音乐史上最早挣脱保护人制度的独立音乐家之一。从此他不再需要接受任务为贵族创作伴宴小曲，而是从某种意义上直面市场与公众，在作品中更加真诚、大胆与自由地进行表达，将嬉游曲（起源于17世纪法国宫廷戏剧的幕间嬉游歌舞）中的典雅纤细、精致匀称，彻底蜕变为《唐璜》里震慑人心的骇人钟声，以及《魔笛》中流光溢彩的华丽咏叹。在版权保护机制尚不完善的年代，选择这条充满风险的道路，固然导致莫扎特尤为疲惫与困窘，却在客观上助力艺术家完成了一次凤凰涅槃。

此次国家大剧院“莫扎特光谱”音乐会将要呈现的三部作品中，《F大调第11号钢琴协奏曲》与《D大调第35号交响曲“哈夫纳”》都完成于1782年，正是莫扎特进入“维也纳时期”后创作的第一批作品。作曲家这一阶段标志性的音乐语汇：序奏中光明而坚定的齐奏，木管声部明媚的副部主题，无不传递出一种令人心醉的幸福与自信。问世于1788年、被后人冠以罗马神话中众神之王“朱庇特”之名的《C大调第41号交响曲》，毫无疑问标志着莫扎特艺术技法的臻于成熟，其第四乐章采用多个主题进行复调“编制”写作的缜密手法尤其令人叫绝，两百多年来被无数后辈分析、模仿。要知道在这部交响曲完成时，年长于莫扎特的“交响曲之父”海顿尚未创作出其最成熟的“伦敦交响曲”系列作品，因此，说“朱庇特”是音乐史上的划时代巨作、对包括海顿和贝多芬在内的一众大师产生了巨大影响，是绝不夸张的。

继2024年推出收获国际赞誉的《布鲁克纳交响曲全集》唱片之后，指挥家吕嘉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将莫扎特交响曲作为全新的研读对象，并推出了精彩的《莫扎特第31、第38号交响曲》唱片。本场音乐会显然也将以录制出版为目标进行细腻打磨，加之克利夫兰国际钢琴比赛冠军得主韦子健的加盟，这场新年伊始的音乐会有理由成为北京乐迷在“莫扎特年”的优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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