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里的金饭碗“封神榜”：谁在拒绝，谁在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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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神不是一件好事儿吗？这是很多初读《封神演义》的亲们，心里最直接的一个疑问。看着姜子牙在封神台上，拿着“封神榜”，一个一个念名字，这个雷部正神，那个火部正神，听起来威风八面，不仅长生不老，还能享受人间香火，这简直是九界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结局啊。可奇怪的是，书里那些九界众生，对上封神榜这事儿，大多唯恐避之不及，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也是一脸的不情愿。这就让人看不明白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么大家还嫌烫嘴呢？

咱们先说说，被封神到底好在哪里。这好处是明摆着的，大致有三条。第一条，是实力上的提升。一旦名字上了封神榜，接受了神职，就等于得了天庭的正式“编制”和官方认证，能调用相应的天道权柄，实力比当散仙野修的时候，那肯定要强上一大截。第二条，是资源不用愁了。成了正神，就有了固定的庙宇和信众，香火愿力源源不断，这香火就是修行的资粮，再不用为了一点天材地宝四处奔波，跟别的修仙者拼命。第三条，是地位尊贵。名字刻在榜上，就是九界认可的正牌神仙，走到九界哪儿都受人敬重，都拥有代天执法权，这面子可是实实在在的。

这么一看，被封神简直是条康庄大道。那为啥书里的仙人们，还摆出一副“打死我也不想上榜”的架势呢？流传最广的一个理由，听起来也挺能唬人：一旦上了封神榜，你的修为道行就被锁死了，从此再无寸进，永远失去了更进一步、乃至成就圣人大道的可能。自由没了，前途也断了，这代价确实不小。所以元始天尊门下的十二金仙，宁愿去红尘里走一遭，沾染杀劫，修为尽失，沦为凡人，也不愿直接去天庭当差。通天教主更是三令五申，叫门下弟子紧闭洞门，静诵黄庭，千万别去西岐、朝歌蹚浑水，免得“榜上有名”。

这个说法，把修仙者们那份追求逍遥、向往更高境界的心思，刻画得挺到位。谁都愿意当个自由自在的散仙，不愿意头顶上多个管着自己的“上司”，每天打卡上班，处理九界公务，更别说修为永远停滞不前了，每天光工作就累得要死了。当然，被封神后，那就是永生不可能死了。要是从这个角度看，“不愿封神”成了有追求、有骨气的表现。

但是，咱们要是把眼光从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身上挪开，看看这九界广阔天地里绝大多数的数以亿计的修行者，这个想法可能就得变一变了。对于他们来说，“不愿封神”更像是一种奢侈的烦恼，甚至是一种错觉。

为啥这么说？因为修行这条路，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宇宙天地间的生灵，人、神、仙、佛、魔、妖、怪、精、鬼，数量多如恒河沙数，不止万亿计。其中能有缘分踏入修行门槛的，恐怕一千万个里头也未必有一个。这凑出来的修行者里，能突破重重关隘，修到“仙”这个层次的，又是一万个里头难出一个。再往上，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每突破一个境界，都像是跨过一道天堑，失败者大多尸骨无存，成功者凤毛麟角。说句实在话，几十亿、上百亿的生灵里头，能出一个大罗金仙，都算是撞大运了。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圣人”（混元大罗金仙）境界，更是想都别想。

所以说，不上封神榜，你理论上的确有一条通往圣人的路，但这条路对于99.9999999999%的修行者来说，比蜘蛛丝还要细一亿倍，根本走不通。那只是一个画在墙上、永远吃不到嘴里的大饼。而封神榜，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金饭碗”。

咱们看看书里的例子，就更能明白这一点儿。杨戬，这号人物厉害吧？他是玉帝的亲外甥（在《封神演义》的框架里，可以对应昊天上帝的关系），师承名门，修炼的是八九玄功这等顶尖功法，会七十二般变化，手里的法宝也是三界有名的。要背景有背景，要资源有资源，要天赋有天赋。可即便强横如他，到封神故事结束也没能成就圣人，其修为大致也就停留在金仙高阶（每个境界分低中高巅峰四个小境界）的层次。比他厉害的角色不是没有，只是碍于他背后那尊大神，不好下死手罢了。连杨戬这样的人物都摸不到圣人的边，普通修行者靠自个儿修炼上去的希望，有多渺茫，可想而知。

因此，对于天地间绝大多数的修士（仙）而言，上封神榜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终极归宿。它意味着稳定，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摆脱了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更强者打杀夺宝的悲惨命运。虽然失去了“可能性”，但也获得了“确定性”。在残酷的修行世界，这份“确定性”的价值，可能远远超过那遥不可及的“可能性”。

那么，为什么《封神演义》整本书，还是要给我们营造了一种“仙人们都不愿上榜”的强烈印象呢？这就要说到封神大战背后那盘冰冷的大棋了。这场大战，表面是商周更替，人间王朝兴衰，根子上却是天庭要扩充编制，以及几大教派之间争夺宇宙九界气运的一场精密算计。

当时的天庭，由昊天上帝掌管，机构初创，人手严重不足。他看上了元始天尊门下那十二个犯了杀劫的金仙，想让他们来天庭效力。元始天尊当然不愿意把自己辛苦培养的精英骨干送出去给人打工。于是，三教掌门——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被拉到一起，共同签押了“封神榜”。美其名曰是“共议封神”，为天庭选拔人才，实际上就是一场残酷的“名额分配”会议。

会议地点选在通天教主的碧游宫，这里头就有文章了。三教之中，截教主张“有教无类”，门人弟子最多，遍布宇宙九界、四海八荒，但出身也最杂，很多是兽类、草木、乃至鬼魂修炼得道。在讲究根脚、看重出身的元始天尊等人眼里，这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天生就低人一等。所以，在这场心照不宣的算计里，封神榜上空缺的三百六十五个正神位置，大部分就得由截教门人来“填补”了。

所谓的“根行深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浅薄成其人道”，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就是赤裸裸的出身歧视。通天教主心里可能也明白，所以他严令弟子不得下山掺和，表面是爱护，实则是无奈，他知道自己的徒子徒孙，已经成了别人计划中预备好的“牺牲品”。没办法，不管从哪一方面讲，通天教主都得出大头。

再看那些真正有背景的。十二金仙最后谁也没上天庭当差，渡完杀劫，各自回洞府清修去了，有的后来还跳槽去了西方教，混得更好。李靖、金吒、木吒、哪吒、杨戬、雷震子等七人，更是得了“肉身成圣”的美名，逍遥自在。最终填满封神榜那一个个神位的，主要是阵亡的截教仙人们，还有商周两边那些忠臣良将、士兵将领。他们用性命和自由，换来了天庭机构的充实与九界秩序的稳固。

所以说，《封神演义》写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正邪大战，它写的是一场被至高存在设计好的、冰冷而现实的神仙“职场”故事。封神榜，就是这场故事的最终录用名单，也是一份长期的“永久打工契”。当我们为封神大战中精彩的法宝对决喝彩时，或许也该为封神台上每一个名字，轻轻叹一口身不由己的气。

来源：北京号

作者: 董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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