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也不喜欢台风天？从细节读懂汪氏小说的语言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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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方涛

7月11日，台风巴威登陆前夕，风雨欲来，却难掩全国“汪迷”们的热情。

下午，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评论家、文史学家王彬彬携新作《十论汪曾祺》做客钱报读书会，与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中国作协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汪政，杭州师范大学副教授、评论家王晴飞一起来到新华书店文字里五常店，以“写小说就是写语言”为主题进行分享。

《十论汪曾祺》由王彬彬的十篇系列论文组成，系统阐释了汪曾祺作品的创作资源、修辞艺术、语言美学与民间匠艺之美，凸显了汪曾祺在中国新文学史上的价值。现场，面对广大读者，三位嘉宾畅聊那些隐藏在汪曾祺小说中的语言密码。

【1】汪曾祺语言的独特性与变化

“我是一个特别在意语言的人，评价一篇文学作品的基本尺度，首先在于作品语言好不好，以及是否具有充分的文学性。”

谈起写作《十论汪曾祺》的最初想法，王彬彬回忆道，十多年前，自己偶然读到其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创作的部分小说后，敏锐地发现汪曾祺在语言表达方式上，显然与当时主流文学是极为不同的。可以说，凭借这几篇小说，汪曾祺在十七年文学史上有独特的地位。由此，王彬彬写下了一篇论文《“十七年文学史”上的汪曾祺》。

今天，大多数读者往往更热爱汪曾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复出后的系列作品，如《受戒》《大淖记事》《异禀》等。王彬彬表示，若要细论汪曾祺的创作其实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新中国成立前的创作、“十七年文学史时期”的创作和上世纪八十年代后的创作。

王彬彬指出，汪曾祺的小说从二十余岁开始创作时就非常成熟，有非常多好的表述和修辞方法，令人叹服。因此，自己也逐渐有兴趣创作一批系列论文，从不同角度深入研究汪曾祺的语言。比如，《鄙俗知识与汪曾祺小说创作资源》就深入剖析了汪曾祺对民国时期五行八作、社会各行各业的了解，深入分析民间的鄙俗知识为汪曾祺创作提供的巨大资源。

活动现场

谈到汪曾祺早期语言的特色，王彬彬总结了两大特点。首先是语言上的“奇绝”“尖新”；其次是与后期简练隽永的风格相比，语言表达更为繁复，擅用一些令人拍案叫绝的比喻。

“汪曾祺的小说，你很难增减一个字，或减少一个字。”王彬彬表示，从某种意义来说，汪曾祺是“作家中的作家”，或者“作家中的教练”。而通过《十论汪曾祺》对汪氏语言的研究，王彬彬也希望吸引更多热爱汪曾祺的读者，使读者对汪曾祺的理解更贴近文本一些。

王晴飞表示，自己对汪曾祺的理解也是在王彬彬的授课和著作中逐渐建立起来的。系统地了解汪曾祺的作品会发现，他始终努力在主流的观点和个人趣味之间寻找一个平衡，毫无疑问，汪曾祺令我们的文学史更为丰富的。

王彬彬曾在论述中表示：“语言的最高标准是准确。”王晴飞认为，这恰恰与汪曾祺这种不能增减一字的语言功力不谋而合。

【2】《十论汪曾祺》与五点学术贡献

作为王彬彬多年老友，早在《十论汪曾祺》成书前，汪政就已一篇篇“追”完了这组系列论文。在汪政看来，王彬彬不仅是一个文学理论家、文史学家，更是一个文学鉴赏家，他所继承的是中国古典的文论传统，这在当下尤为稀缺。

活动现场

分享会过程中，汪政现场总结了《十论汪曾祺》的五个学术贡献：

第一，比较完整地勾勒了汪曾祺文学创作的全貌。王彬彬具有较强的文学史的意识，涉及汪曾祺创作的“早中晚”三个时期，这也是作为一个文学史家的敏感和自觉。尤为重要的是，王彬彬关注到汪曾祺在“十七年文学史”期间的创作——尽管当时汪曾祺作品不过寥寥几篇，常常被人忽略，但其有限的篇幅足以撑起当时中国文学的半壁天空。

第二，进一步探索汪曾祺的文学传承，罕见地把汪曾祺与鲁迅进行比较。我们通常认为，汪曾祺受其老师沈从文影响较大。王彬彬作为鲁迅研究专家，将鲁迅对汪曾祺的影响进行了语言上的实证性研究，令人耳目一新。

第三，构建了研究汪曾祺语言的一套方法论，区分出汪曾祺小说中“口语”“书面语”“口语与书面融合”的三种语言。王彬彬从汪曾祺的三种语言入手，为中国现当代文学语言研究提供了一个系统性的范式。

第四，探索了汪曾祺的地域写作。汪曾祺一生涉足高邮、昆明、北京、张家口、上海、武汉等地，而他的文学地图中故乡高邮尤为重要，构成了汪曾祺写作“地域性”的主要底色。

第五，以版本学角度对汪曾祺作品进行系统研究。由于汪曾祺早期作品有大量改写、重写，如《异禀》就曾先后改写过三次。王彬彬对于汪曾祺作品版本学研究，对挖掘汪氏早期作品与晚期作品的互文性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十论汪曾祺》王彬彬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汪曾祺曾在《赛里木湖·果子沟》一文中写道：“赛里木湖使人觉得很神秘，甚至恐怖……湖边很冷，不可久留。”

活动最后，当读者问到汪曾祺的自然观，王彬彬表示，不同作家一定有不同的审美趣味，汪曾祺的人生经历使他偏爱山明水秀、小桥流水式的风景。

“就像今晚的台风，汪先生一定不喜欢，而鲁迅、高尔基说不定会欢呼雀跃。”王彬彬回忆起自己早年与汪曾祺的点滴交往，汪老全无名作家的架子，有时，拎着半瓶酒就会敲开你的房门……汪曾祺拒绝对人生穷根问底式的追问，他觉得人生的意义或许就在几盘小酒小菜和闲适的生活中，这很世俗，同样也非常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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