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的冰与火之歌其五：隐逸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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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敦颐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菊，花之隐逸者也。””周敦颐说陶渊明独爱菊，是为了引出自己独爱莲，直接说自己独爱莲可以吗？当然可以，但底气好像不是很足，陶渊明的名头大嘛。

陶安明诗歌中的花草虽然远不及屈原多——屈原诗歌中的香草多得可以种一个五颜六色的花圃。陶渊明只钟情菊花。

平心而论，陶安明诗歌中提到菊的也就那么几句。但就像”万绿丛中一点红，动人春色不须多”一样，只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句就够了。这两句诗并无深意，不过就是陶渊明在篱笆边采菊时，不经意间看见了南山，最寻常不过的一件日常小事，当时的心境恰好是闲适的恬淡的，也许还很自得，于是写了下来，这一写不要紧，直接奠定了陶渊明在文学史的声名和形象，堪称定鼎之功。

一说到陶渊明，人们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两句诗。它确立了陶渊明“隐逸诗宗”的标签。“采菊东篱下”成了中国文人心中归隐田园的终极意象，也扭转了人们对他诗风的评价，南朝人认为他的诗过于“质直”，就是朴素过头了，在宋齐梁陈人们的眼中，诗歌越绮丽越好，也就是说，要像锦缎一样华美。陶渊明的诗歌显然不符合这样的时尚之美。

到了宋代，苏轼盛赞这两句诗“境与意会”，说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就是看似平淡，实则意味无穷，达到了“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境界。这种“不刻意用力”的平淡，才是最高级的自然。

这两句诗也是千年以来人们解读陶渊明的密码。如果陶渊明不辞官，这两句诗无非普通的农村生活记录，但他说辞职就辞职了。苏轼、陆游、辛弃疾以及历史上很多一时失志的士大夫都说过辞官归隐的话，但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或者说发发牢骚而已。只有陶渊明说到做到。这种大勇，唯陶渊明一人而已。

陶诗中，提到菊的除了这两句千古名句，还有下面几句。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陶渊明采菊主要用来泡酒，当时流行喝菊花酒。有时也直接放进嘴里咀嚼。菊花有清心明目、延年益寿之功效。可见陶渊明是重视养生的，陶渊明采菊，为了养生，为了延年，本是非常世俗的行为，世人却硬说这是隐逸之趣，要说合理，也顺理成章，因为陶渊明当时就是以隐士而闻名于世的。可见陶渊明的归隐田园在当时是多么地最惊世骇俗。说到养生，我觉得陶渊明最大的养生误区就是嗜酒。这对陶渊明来说，可能是没有办法的事，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正如他在诗中所说，“酒能祛百虑，菊解制颓龄。”愁太多了，必须举杯消愁，酒当然得喝；生也是要养的，于是采菊泡酒，也许他或当时的人是这样想的：酒伤身，菊养生，一中和，就无害了。

花中陶渊明最爱菊，树中陶渊明最爱松。所以他的诗中常常菊松并举：“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有人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林。这样说来，在朝堂之上享受高官厚禄的士大夫们，也可以辩称自己是大隐。“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如果用“心远”来定义“大隐”，那些辩称自己是“大隐”的人，便是既要名利又要清高的伪君子。陶渊明宁愿受冻馁之苦，也不愿同流合污，离开官场，归隐田园是身远，更是心远，他是真隐士，真君子，是千古以来第一大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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