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能没有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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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延力

文学无国界，优秀的作品能够万古流芳。近日东野圭吾离世，这位日本作家登上国内热搜，拥有数量庞大的读者群体，其中年轻人尤多。从前我对东野圭吾的作品并不熟悉，一段书荒的日子，看见大女儿书柜里满满一排他的著作：《白夜行》《解忧杂货店》《红手指》……我随手抽出《白夜行》翻阅，竟被环环相扣的推理情节深深吸引，连续熬夜三天读完。合上书，心底长久沉闷。两个原本天真烂漫、一同嬉戏剪纸的孩子，被禽兽不如的父辈、失责的母亲摧毁一生，最终长成心灵扭曲的成年人。可见，童年创伤会烙印人的一生。东野圭吾以推理小说为载体，依靠缜密的逻辑层层推进故事，又深刻描摹人性的灰暗、人世的沧桑，这正是他文字经久不衰的魅力。

好的文学作品，是滋养灵魂的良药，给予人前行的力量，让荒芜的心灵重新生出生机。小说与诗歌，永远属于人的精神世界。不止现代小说拥有跨越国界的感染力，诗歌的力量往往更为绵长。

未曾踏足英国剑桥之前，我以为剑桥大学，只是如同清华、北大一般的封闭式校园。亲临此地才知晓，剑桥本身便是一座大学城，考入剑桥任意一所学院，都属于剑桥大学。那一刻不禁感慨自己见识浅薄。走到三一学院，心头一动，这里正是亦舒《喜宝》里写到的三一学院。循着文字奔赴实景，这便是独属于文学的力量。

行至剑桥国王学院，瞬间被眼前宏伟古朴的欧式建筑震撼。满目翠绿草坪，校园静谧安然，令人心生向往。国王学院门前的文化街区书店，林立着各式英文书籍，其间赫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中文名字：徐志摩。中英文诗集、印着诗人形象的明信片琳琅满目。一所海外学府，如此推崇中国作家的作品，身为中国人，心中油然而生自豪感。徐志摩曾求学于国王学院，诗篇名扬海外，足以印证文化不分国界，英国人同样钟爱他的文字。

坐在康河边的草坪上，清澈河水缓缓流淌，游船载着游人慢慢前行，天鹅自在浮游，远处康桥静静伫立。耳边不由得回响那首传世名篇《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河水依旧奔流不息，石桥静静矗立，柳影年年婆娑，诗人却早已轻轻远去，只留下跨越时光、永久流传的文字。

生活枯燥无力，时常裹挟着苦楚。痛苦大致分为两类：一是物质匮乏带来的煎熬；二则源于精神的困顿。心灵的迷茫与荒芜，唯有文学能够抚慰。文学真正的价值，是让人内心愈发坚韧。回望走过的长路，总有文字照亮荒芜心境，总有经典诗句深深镌刻心底。譬如海子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舒婷《致橡树》：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席慕蓉《乡愁》：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我们这一代人成长于物质匮乏的年代，诗歌与文学，是支撑我们走过岁月的精神食粮。当年我们都是文学诗歌热忱的追随者，诵读优美的诗篇一路前行。诗歌自带韵律，上乘的诗句诵读起来婉转如歌，也难怪叶嘉莹先生极力倡导古诗吟唱，吟咏之间，韵味无穷。九十年代初，我们如饥似渴地读书、抄诗、背诵名篇。还记得一位同学，用隽秀钢笔字为我誊抄了一本诗歌集，我一直珍藏，这不单单是文字，更是青春友情的见证。岁月辗转，回想当年光景，心底依旧暖意涌动。那是精神丰盈、内心澎湃的一代人。

诗歌自带浪漫情怀。细细想来，浪漫遇见同频的浪漫，便是双向的美好；落在务实者眼中，或许只是多余。想起往事，不禁莞尔。曾经，我在素白信笺上抄写徐志摩《雪花的快乐》赠予一位理工男。素净白纸、工整字迹，承载满心诚挚。对方草草看过，随手放在桌面。刹那间，满心兴致消散，我默默收起信笺折好放进兜里。这大概就是文学女与理工男的隔阂，两个精神世界难以互通，浪漫与现实碰撞，也是文学女与理工男的婚姻常态。

反观当下许多年轻人，精神世界日渐乏味，大脑被短视频这类碎片化信息填满，缺少经典文学与诗歌的浸润引导。诗歌与文学是人精神的依靠，千百年流传的诗词、现代诗独有的浪漫，可以跨越时空，在荒芜的心底筑造栖居之地。

借用叶芝的诗句收尾：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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