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文学的远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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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恒雷

《好时光悄悄溜走》 迟子建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在当代中国文坛，迟子建是当之无愧的东北文学标杆性作家。翻看其创作履历，已发表以小说为主的文学作品六百余万字。其中，《雾月牛栏》《清水洗尘》《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让她三度斩获鲁迅文学奖；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则让她荣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在我动笔写本文前，看到一句评述：“要想读懂迟子建的小说，不得不读迟子建的散文。”的确，散文如同一把钥匙，打开通往她文学内核的宝库之门。《好时光悄悄溜走》是迟子建四十年散文创作精选集，收录作者各个时期、不同风格的代表性篇目。文集在每篇文末标注了创作年份，是梳理、研究迟子建散文创作脉络的优质读本。

烟火人间的故土深情

迟子建生于黑龙江漠河北极村，地处中国版图最北端。独有的地理与乡土气质，塑造了她独一无二的成长轨迹。东北大地的民俗风物、山川草木、邻里亲朋、田园蔬果、鸟兽家畜，都被她温柔落笔，为平凡人间烟火立传。这类乡土怀旧散文，无论数量还是文字质感，都是她创作里亮眼的核心篇章。其中《好时光悄悄溜走》《我的世界下雪了》《锁在深处的蜜》《云烟过客》等名篇，都曾直接用作散文集书名，足以印证其经典度与传播力。

这些带有“朝花夕拾”特质的忆旧散文，人物刻画笔墨长短不一，寥寥数笔便勾勒出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姥爷、姥姥、舅母、二姨夫、姐弟手足悉数跃然纸上。在这些人物故事中，她的姥姥出现次数较多。一手把迟子建从小带大的她，是生活的智者、幽默的达人、成长的导师，也是迟子建自传体小说《北极村童话》中的核心人物。迟子建对姐姐、弟弟的童年趣事也讲述得格外活泼灵动，令人颇感共鸣。

行走天地的艺术观照

迟子建散文创作的第二大领域，是她的旅行笔记与艺术感悟。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创作以来，笔会交流、文学领奖、作品签售、文化出访等各种契机，让她步履不停、行走四方，足迹遍布海内外，留下大量旅行笔记。迟子建的旅行笔记独特之处在于，她能以小视角切入，结合自身个性化经历，融入当地特色景观人物和美食民俗，写出独属于自己的旅行观感与生命体悟。

在《沧桑》中，她写在大连码头极接地气的住宿经历：“客栈反正是给人提供睡觉的场所，有一张我的床，我便知足了，而且那时年轻，睡眠很好，所以喧哗与纷乱几乎与我无关。”那是她21岁时赴青岛参加《中国》杂志小说笔会途中的经历。

再比如，她写乌镇的《西栅的梆声》，开篇比喻新颖别致、意境悠远：“乌镇是一枝莲，东栅、西栅、南栅、北栅是它张开的花瓣。”她又巧用对比手法，将乌镇与茅盾文学奖颁奖典礼进行形象对比：“如果说乌镇是一朵静静的莲，那么茅盾文学奖的颁奖典礼在我眼里就是昙花。那个夜晚的颁奖盛典结束后，第二天，与会人员纷纷离去了。客栈的小码头忙碌起来，船娘忙碌起来，被桨搅起的水波，也忙碌起来了。”当年，她凭借《额尔古纳河右岸》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去乌镇领奖，却将颁奖盛典比作转瞬即逝的昙花，而乌镇的水乡生活才是更为恒久的“莲”。如此新奇的观察对比，令人眼前一亮，也凸显出迟子建重视文学、淡泊名利的情操。她深知荣誉只是一时点缀，生活与创作，才是作家永恒的追求。

迟子建的旅行笔记流露出良好的艺术修养，这源自于她的家庭影响。父亲是学校校长，母亲为广播员，知识分子家庭的氛围让她自幼浸润文艺气息。《苍苍琴》记录了她童年时的清晨：“父亲会取下挂在墙上的小提琴，站在炕前，有板有眼地拉起来。琴声如黎明之船，驶入我昏沉的睡眠里，将我照亮。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琴声还在继续，玻璃窗上弥漫着朝霞，好像朝霞也喜欢琴声，特意从天庭飞来听琴。”在其成长之路上所受的多年艺术熏陶，涵盖音乐、绘画、影视、文学等诸多门类，不断丰盈着她的创作。

回望先贤的文化深思

迟子建散文的第三个创作领域，可以简要概括为历史文化随笔，散见于旅行随笔、序跋书评之中。这部分作品数量相对较少，但内容厚重、意蕴绵长，耐人回味。

其中代表作是她2010年所作《落红萧萧为哪般》和2018年的《也是冬天，也是春天》。这两篇文章分别是迟子建访问香港和上海的旅行笔记，丝毫没有走马观花的浮光掠影感，而是以当代作家视角思考和评点萧红与鲁迅的生平与作品，让两位文坛前辈的音容笑貌浮现眼前。《好时光悄悄溜走》的编者颇具巧思，将这两篇文章挨着编选在散文集中，给人一气呵成的阅读体验。

同为黑龙江标志性作家，迟子建回望萧红的文章开篇文笔清丽灵动、意境独到：“萧红出生时，呼兰河水是清的。月亮喜欢把垂下的长发，轻轻浸在河里，洗濯它一路走来惹上的尘埃。”

通读迟子建各类散文，文风无论唯美浪漫，还是沉郁悲悯，其核心底色永远是爱与温暖。她谈及创作时说道：“写作的魅力在于，你以为切近了理想之境，可是到了近前一看，那个境界还遥远着呢。我愿意这样一直进行下去。”在纪录片《文学的故乡》里，她进一步阐释创作理想：“我未来的写作路，我真不知道在哪里。写作最美的永远在遥远的境界。一个作家不能拒绝成长，不能拒绝往深邃处和混沌处，包括人性的复杂性上开掘。哪怕失去了一些读者，但是又赢得了一些读者，那么我觉得生活、写作都会充满生机。所以，即使是一个人的生活状态，我依然会善待自己，每天锻炼身体。我期待着还能写出相对好一些的作品。”

落笔至此，由衷祝愿迟子建身体康健，佳作频出。（作者为一级语文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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