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知道“洗澡”意味着什么，送上门的机会，她为什么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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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三十一回，端午佳节，本该热热闹闹，可贾府上下却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宝钗淡淡的，黛玉懒懒的，宝玉更是没精打采。整个荣国府，像一锅温吞水，怎么都烧不开。

就在这个沉闷的午间，怡红院炸了。

因晴雯替宝玉换衣服，不小心失手将一把扇子跌在地上，扇骨摔断了。宝玉心情本就不好，随口骂了一句：“蠢才！蠢才！”

晴雯性子烈，当场就顶了回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一、拒绝同洗

袭人忙赶过来劝宝玉，又推开晴雯说：“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

晴雯一听“我们”两个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冷笑：

“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哪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争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哪里就称上‘我们’了！”

这话有多狠？等于把袭人和宝玉那点私密事，当众抖了个干净。

袭人脸都绿了，宝玉气得要回太太撵人。

袭人怕事情闹大影响自己。赶紧带头跪下求情，要不晴雯当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中午闹成这样，按说晴雯该夹着尾巴做人了吧？

傍晚宝玉喝了酒回来，心情大好，像没事人一样。他看见晴雯在乘凉，便顺势邀她一起洗澡。

注意，这个机会非常难得。

在怡红院，宝玉是唯一的男主子。想往上爬的丫头，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宝玉身边凑？

小红一个院外使唤的，也曾费尽心思想要引起宝玉注意（不过她醒悟的快，此路不通马上放弃了）。

袭人更是早早和宝玉有了云雨情，碧痕伺候洗澡一洗就是两三个时辰，洗得满屋子都是水。

这些人，要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希望借此谋个好前程。

可晴雯呢？她摇了摇手，笑着说：

“罢，罢，我不敢惹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我们也不好进去的。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是怎么洗了，笑了几天。”

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却笑着拒绝了。

为什么？

二、不是不想，是不屑

晴雯心里有没有宝玉？当然有。

后来她被撵出大观园，宝玉偷偷去看她，她咬着牙扯下自己的指甲、脱下贴身内衣送给宝玉，说“早知如此，当日也该有个打算”。

她虽然临死前喊了一夜的“娘”，可她心里装的人是谁，我们都明白。

她爱宝玉，爱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可也正是因为爱，她不愿意走那些“鬼鬼祟祟”的路。

袭人干的那事儿，她门儿清；碧痕伺候洗澡洗出什么花样来，她也一清二楚。

她知道那些丫头打着什么算盘，可她就是瞧不上。

为什么瞧不上？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一样。

晴雯是贾母挑出来送给宝玉的。在整个怡红院，论容貌、论针线、论灵巧，她都是独一份的。

贾母把她放在宝玉身边，本身就是一种默许——这个丫头，将来是要给宝玉做房里人的。

既然老太太已经有了安排，她何必像袭人那样，急吼吼地爬上主子的床？

她要的是体面。

在那个年代，一个丫头的“体面”听起来像个笑话。可晴雯偏偏就在意这个。

她可以跟宝玉吵架，可以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可以躺在榻上不动弹指挥麝月干活——但她就是不肯在名分未定之前，跟宝玉做那些不清不楚的事。

她拒绝宝玉的篦头，说“我没那么大福”；拒绝宝玉的洗澡邀请，说“我不敢惹爷”。

不是她傻，是她心里有一条底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三、她的清高，成了她的催命符

可恰恰是这份清高，害了她。

抄检大观园那回，王善保家的告了晴雯的状，说她：

“仗着模样比别人标致，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得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

王夫人听了，当即把晴雯叫来，劈头盖脸一顿羞辱。

晴雯多聪明一个人，她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被人卖了。

是谁卖的？袭人有没有份？麝月有没有份？那些她平日瞧不上、不愿与之为伍的丫头们，有没有趁机递刀子？

估计都有。

她太干净了，干净到在这个浑浊的地方格格不入。

屈原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可结果呢？屈原投了汨罗江。

晴雯呢？被拖出大观园时，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让穿，只穿贴身衣物，像扔垃圾一样被扔了出去。

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被诬陷成“狐狸精”。她什么都没做，却承担了所有罪名。

四、她的悲剧，不可避免

有人说，晴雯要是像袭人那样会来事儿，八面玲珑、讨好主子，她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真的这样吗？

如果她也像袭人一样，早早跟宝玉有了肌肤之亲，王夫人会不会放过她？

其实同样不会有好的下场，因为她本性就不是袭人那样奴颜婢膝的人，她装不出来，王夫人也不会信她。

她坚守着那道底线，可惜在别人眼里，这道底线却变成了“拿乔”，变成了“装清高”，变成了“装狐媚子”。

她干干净净，王夫人却一口咬定她就是个带坏宝玉的“狐狸精”，她上哪说理去？

虽然她死了，可正因为她不随波逐流，正因为她宁折不弯，她才成了《红楼梦》里最亮眼的那道风景。

宝玉为她写了《芙蓉女儿诔》，那不仅仅是一篇祭文，更是对她短暂一生的最高肯定。

如果晴雯像袭人一样讨好卖乖，像碧痕一样投怀送抱，宝玉还会为她写那么长的诔文吗？

不会。因为那样的晴雯，不值得。

写在最后

晴雯拒绝和宝玉洗澡，其实拒绝的不是宝玉，拒绝的是那个“默认的规则”——你不同流合污，你就出局。

她以为自己是贾母的人，以为自己的未来会长长久久的陪着宝玉。

可她没想到，在这场豪门内斗中，贾母和王夫人的角力，她一个小小的丫头，连棋子都算不上，最终成了炮灰。

她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有人替她不值，说她傻，说她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搞定宝玉，为什么要推开？

大概是因为在晴雯心里，有些东西比机会更重要。比如尊严，比如体面，比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却不肯放下的清高。

这清高害了她，但也成就了她。她选择了不出卖自己，哪怕代价是死。

“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这便是她一生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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