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一书・书荒救星 |《李安访谈录》李安的二十年：在困惑里走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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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访谈录》

李安的二十年：在困惑里走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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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中的一篇访谈里，他谈到自己为什么更喜欢电影里的世界而不是真实生活。

他说："和真实生活相比，我可能更喜欢并认同我拍的电影。虚拟世界似乎比现实世界更合理，因为它有开头，中间和结尾。它给人意义和智慧。对我来说，在那里生活比在现实世界更容易。"

图源：实拍

在所有华人导演里，李安大概是外表看起来最让人没有防备心的一个。

镜头前看到他泛白的两鬓，双手交叠在身前，说话细声细气，经常带着标志的害羞的微笑。在大众的记忆里，他被反复谈论的故事永远都带着些烟火气——成名前做了六年家庭煮夫；比如摘下奥斯卡奖的那个夜晚，下班后他站在路边一手握着小金人，一手拿着著名“赢家汉堡”大口嚼着。

影迷都知道他喜欢拍家庭，喜欢拍人与人之间说不出口的情感；知道他的电影看起来平静，但水面下总暗藏着一股暗流；也知道他绝不会重复自己挑战过的题材。

可这些终究隔着一层银幕，观众只看到了结果。

“我从不把拍电影看成工作，我拍电影是因为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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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收录了李安二十年间的19篇重要访谈。这本书把观众带到了电影完成之前的世界。它不是一部按照年份整理好的导演传记，更像是一扇扇窗户，每打开一扇，观众都能看到不同阶段的李安。

那里有犹豫，有冒险，有失败的可能；有具体的拍摄困难；有一个导演面对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事情时，那种近乎执拗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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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者问李安：作为导演，你身边总有大量的事情在发生，你如何看待导演的角色？

李安的回答："我认为电影是一种艺术媒介。不是生活。不是真实的。但它一定有自己的神。我们有必须尊重的电影之神。在某个时刻，你必须不顾其他所有人的想法，去聆听那个声音。"

他说："如果我感觉自己在重复什么东西，或者重复自己，和冒险尝试新事物相比，我会感到更害怕。"

一个已经取得成就的导演，完全可以待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题材，拍法，观众。人到了某个位置以后，本能的会是保护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但李安似乎总在做相反的事情。拍《卧虎藏龙》之前，他最擅长拍的是以人物关系和家庭情感为主的作品。而《卧虎藏龙》之后，他又走向了一个更加陌生的领域，去拍一个来自美式文化的超级英雄故事。表面看，这是两次跨度极大的转型。

一个是中国武侠，一个是美国漫画。

竹林、古剑和江湖；实验室、科学与巨大的绿色身体。

但在访谈中，你会发现李安真正寻找的东西没有改变。

他始终在寻找人物身体里那些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2000

压抑的极致：卧虎藏龙里的那口“真气”

2000年，《卧虎藏龙》横空出世，西方观众沉醉于轻功竹林的东方意境，但很多中国观众在当年却觉得它“不够爽快”。它根本不是一部传统的武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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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安访谈录》中，李安多次提到自己对类型片的颠覆：

“我不把类型视为选择的要素，素材才是要素，有了素材之后，我再决定需要什么类型。你得了解规则，否则就没有和观众交流的工具，但为了具有新意，你得打破部分规则。”

——引自《李安访谈录》，[美] 卡拉·雷·富勒 编，邵逸 译，南京大学出版社·守望者，2024年版。

在武侠的规则里，大侠应该快意恩仇；而在李安的表达中，力量的核心是“压抑”。

图源：电影《卧虎藏龙》©2000 哥伦比亚电影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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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在访谈中谈及角色命运时，说过一句话：

“我是不是在追求一种绝对值，也在满足一种求死欲望？对我来说，创作欲好像不是求生，而是求死，是自我解构的一个演化过程。”

——引自《李安访谈录》，[美] 卡拉·雷·富勒 编，邵逸 译，南京大学出版社·守望者，2024年版

图源：电影《卧虎藏龙》©2000 哥伦比亚电影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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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次看《卧虎藏龙》，都会记住那场竹林打斗。两个人从地面跃起，在竹梢之间追逐。轻盈，梦幻，幽深，神秘，仿若不在人间。

这场竹林戏拍了两周，最初提出这个想法时，剧组有相当长的时间都不愿意做，因为站在竹子上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实现的事情。

在他的理解里，竹林不是简单的“漂亮背景”。

竹子本身就具有中国文化中的精神意味。它笔直向上，又柔韧有弹性，而进入竹林以后，人物也仿佛进入了一个和现实世界不同的空间。

他后来谈到，《卧虎藏龙》里不同人物的飞行方式，本身就是在表现人物性格：玉娇龙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空中自由施展轻功，而俞秀莲的动作更多建立在奔跑、速度和身体的惯性之上。于是动作不再只是动作。

角色是什么样的人，身体就会怎样运动。这都很“李安”。就算是武侠片，他最后回到的还是人物。

"我不想失败，但我想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

一个如此温和的人，在创作上却永远在自讨苦吃。他拍《卧虎藏龙》时，在戈壁滩遇到连续两周的暴雨，杨紫琼开拍第二周就膝盖韧带断裂，整个制作过程"什么都不顺利"。他说："我为了一点点小细节，为了把影片拍成，折磨自己，折磨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是这样。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要完了。

书的封面上印着一句话："我不想失败，但我想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

2003

暴烈的宣泄：为什么大红大紫后，他拍了《绿巨人浩克》？

在《卧虎藏龙》拿下了四座奥斯卡、登顶世界影坛巅峰之后，全世界都在等待李安再拍一部飘逸古典的武侠作品。

然而，他出人意料地接下了好莱坞最典型的漫改爆米花电影——《绿巨人浩克》（2003）。

图源：电影《绿巨人浩克》（Hulk, 2003）官方剧照 / 海报，李安导演，环球影业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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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这部电影让很多好莱坞片商和漫威粉丝大跌眼镜：为什么一部超级英雄片，打斗戏那么克制，反而充满了心理分析、童年创伤和莎士比亚式的宿命悲剧？

在《李安访谈录》里，你会读到李安他根本不是要拍一个怪物打架的故事，他要拍的，是“压抑的另一面——愤怒”。

如果说《卧虎藏龙》是把怒火与欲望死死按在儒家的宽袍大袖之下，那么《绿巨人》就是那股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冲破皮肉、化作震天动地的咆哮。

从中国古典江湖里的“尊师重道与心魔难除”，到西方现代科技工业里的“暴虐怪物与父子决裂”，李安表面上跨越了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题材，内核却是一致的：

人该如何安置自己内心深处的野兽？当我们被家庭、社会、规则与理性层层包裹时，那些没有被安抚的愤怒与委屈，究竟该往何处去？

《卧虎藏龙》里的“藏龙”，是文化中被压抑的欲望。而《绿巨人浩克》里的“藏龙”，变成了美国文化语境中的愤怒与暴力。

他们都是“被压制的人”，只是压住他们的东西不同。

玉娇龙有欲望有天赋。但她必须被要求成为一个“合适的女人”。

布鲁斯·班纳有力量。但他的力量来自身体深处无法控制的愤怒。

一个想逃离规则。

一个害怕自己成为规则之外的怪物。

于是，一个从屋顶、竹林里飞出去，

一个从人的身体里爆裂出来。

他们都在和自己身体里那个“不听话的东西”相处。

我知道你在看哟

# BOOK RECOMMENDATION

《李安访谈录》

原作名：Ang Lee: interviews

编者：[美] 卡拉·雷·富勒

译者：邵逸

出版社：南京大学出版社·守望者

出版时间：2024年5月

页数：284页

ISBN：978-7-305-27721-4

索书号：K825.78/C162

馆藏地：北校区社会科学库（204室）/ 南校区东院社会科学库(4楼)

为什么今天我们还需要读李安？

流媒体平台改变了观影习惯，算法在决定我们看什么，短视频在重塑我们的注意力。"电影之神"这个说法，放在今天听起来已经过时了。但正是在这样的时候，读《李安访谈录》才格外有趣。

因为李安代表的，是一种正在消失的观念：电影不是产品，不是流量入口，不是IP链条上的一环，电影拥有独立生长的艺术形式。导演不是管理者，而是倾听者、探索者、一个愿意把自己放在不确定里的人。

他在书里说："在我看来，导演是学习的过程，生命是学习的过程。学习不是达到目标的手段——学习就是目标，是人生的基调。"

三十多年过去了，《饮食男女》里的那桌饭还在冒着热气，《卧虎藏龙》里的竹林还在风里摇晃，《少年派》里的那只老虎还在我们心里没有回头。

《李安访谈录》这本书，让我们真正看见了这些作品背后的那个人。看见他的犹豫，恐惧，执拗，虔诚。看一个"局外人"如何用二十年的时间，把自己的困惑变成了几代人的共鸣。

书的最后一篇访谈停在2012年，《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上映前后。那之后，李安又拍了《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和《双子杀手》，继续在技术上冒险，继续被人质疑，继续在寻找电影的边界。

就像他说的："他们要何去何从？我不知道。多么令人迷茫啊！我无法解释人物的行为。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人生的本质。"

迷茫，不是终点。迷茫，是出发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李安留给我们最好的东西。

编辑 ｜ 刘牧凡

初审｜ 李 楠

终审｜ 陈 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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