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宁徐老祖对话鲁迅 ——湘美书院讲述《半间屋夜话》

《鲁迅全集》被错放到了科幻小说区，书名变成了《时间旅行与鲁迅思想》。 #生活乐趣# #日常生活趣事# #轻松幽默的生活方式# #读书笑话#

徐老祖对话鲁迅 ——《半间屋夜话》

人物设定取自湘美书院《绥宁徐老祖》乡土武侠系列，对话为虚构创作。

时间：鲁迅先生纪念周年。地点：绥宁黄桑坪，半间屋。

另一半屋顶塌了，一棵青冈栎从破口穿出去，像一根不肯倒的旗杆。

一、来人

桐油灯下，徐老祖在编草鞋。棕丝在手里过一道，勒紧。

门没响，人已经站在门槛里了。长衫下摆湿着。

徐： 你是从书里来的。

鲁： 你怎么知道。

徐： 山里来的人，鞋上有泥。你鞋上没有泥，身上有灰。

鲁： （拍了拍袖子）纸灰。

徐： 坐。火塘给你留了个位子。

二、老祖

徐： 他们叫我老祖。我姓徐，辈分高，年纪大，叫着叫着，就叫成了老祖。

鲁： 有人叫我先生。叫着叫着，叫成了别的。

徐： 叫成什么？

鲁： 一面旗。三个字，写了，盖上，抬走。

徐： 旗压人。

鲁： 旗压死人。我活着的时候就被抬走了一半。

徐： （把棕丝在膝上绕了一圈）我小时候有个玩伴，一起在河滩上叉猹。后来他叫我老爷。

鲁： ……那三个字，比刀狠。

徐： 你挨过刀？

鲁： 没有。挨过那三个字的，都不是我。是我写出来的人。

徐： 那你写出来做什么。

鲁： 教人看见，这三个字是怎么出口的。

三、狠招

徐： 我这一辈子学过的狠招，全都没用过。

鲁： 不会用？

徐： 会。我知道哪一下能叫人三天抬不起胳膊，知道哪个角度一撞就倒。知道了，就不用了。

鲁： 我相反。我不知道哪一句能救人。不知道，还是要写。

徐： 你不写，心里过不去。

鲁： 我不写，就是假装不知道。

徐： 我不出手，也是假装不了——假装不了我知道我能。

（火塘里的柴爆了一声。两个人都不说话。）

徐： ……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鲁： 你是把刀收回来。我是把刀递出去。

徐： 你的刀，砍得见血吗。

鲁： 多数时候砍不见。我写完，他们把纸翻过去，接着吃饭。

四、看客

鲁： 我写看客。围一圈，看待人，脖子伸得像鸭子被提起来。

徐： 圩场也有人围。围的多半是打架。

鲁： 他们劝吗。

徐： 有时候劝，有时候看。分不清。

鲁： 分不清，就是看。

徐： （停了很久）……你这句话狠。

鲁： 我不狠。我只是说出来。你们山里人不说，是怕伤了和气。

徐： 我们不说，是因为明天赶场还要碰见。

（鲁迅把烟按在门槛上，没有按灭，又拿起来。）

鲁： ……我不用明天碰见他们。

徐： 所以你说得出口。

鲁： 所以我也走得早。

五、三年

徐： 我收一个徒弟，先让他砍三年柴。

鲁： 三年，才教拳？

徐： 砍柴的时候，他听得见自己喘气。喘匀了，心才稳。心稳了，我说的话他才听得进。头一年我跟他讲什么，他都当耳旁风。

鲁： 我今年五十六。我等不了三年。

徐： 所以你写文章。

鲁： 所以我不教徒弟。

徐： 你有几个徒弟。

鲁： 我没有徒弟。我有读者。

徐： 读者里头，几个砍过柴的？

（灯芯歪了一下。鲁迅没有答。）

徐： 我不是问你。我是可怜你。

鲁： 我知道。

六、铁屋与半间屋

鲁： 我写过一间屋子，没有窗，很难打破。里面的人睡着了，就要闷死。我说，要不要喊醒他们。

徐： 喊醒了，出不去，不是更难受？

鲁： 我就是这样问的。

徐： 你怎么答的。

鲁： 我没答。我写完了，把问题留在纸上。

徐： （抬起杉杖，指了指屋顶那个破口）我这半间屋，塌了半边，不是我打破的。是它自己塌的。塌了以后，青冈栎从这儿长出去，天光就漏下来了。

鲁： 所以你不推墙。

徐： 我不推墙。我在塌的地方，种东西。

鲁： ……种得慢。

徐： 慢。但活着。

七、路

天快亮了。徐老祖送他到坳口。

雾从巫水河上来，脚下没有路，只有露水压倒的草。

鲁： 你们这里，路是人踩出来的。

徐： 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鲁： （站住）这句话我写过。

徐： 这句话是我们山里人踩出来的。你只是把它记下来了。

鲁： 我记下来，它就走得更远。

徐： 那也成。你记你的，我踩我的。

鲁： 你会一直踩下去？

徐： 踩到草鞋不想穿为止。

鲁： 它什么时候不想穿？

徐： 它不说，我就一直穿。

（徐老祖从怀里摸出一双小号的草鞋，塞给他。）

鲁： 我走的地方有路，用不上。

徐： 有路的地方用不上草鞋。没路的地方才用。你拿着。

鲁： （接过去）……我也许穿不到。

徐： 那就给下一个没路走的人。

尾声

第二年开春，半间屋塌的那半边，青冈栎发了新芽。

徐老祖把一双草鞋挂在门后。

徒弟陆青问：师父，这双给谁的？

徐： 给还没来的人。

一个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一个说"不出手，是因为心还在"。

两个人隔着一张桐油灯，谁也没说服谁。

但天亮的时候，坳口那截没有路的地方，被两个人踩出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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