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智时代重新理解“人民创造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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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华栋

《新大众文艺简说》 邱华栋 白烨 等著 学习出版社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站在21世纪第三个10年的中段回望和前瞻，我们正置身于一场波澜壮阔的文化大变局之中。互联网、数字技术与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不仅重构了我们的日常生活，更深刻改变了文艺的生产方式、传播路径与接受模式。当“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被正式写入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这已不仅是一个文化命题，而且成为一项国家战略。

新大众文艺的春天

我们正处在一个文艺发展的关键阶段。随着互联网的深入渗透和新媒介技术的飞速迭代，文艺的生产方式、传播路径与接受模式都在经历系统性重塑。近年来，我们欣喜地看到文艺园地中涌现出许多蓬勃的新气象：从西海固作家群体对黄土地深沉的生命吟唱，到东莞写作群在工业流水线上绽放的文学之花；从北京皮村文学小组中基层劳动者质朴而有力的真情抒写，到清溪文学村以文艺赋能乡村振兴的生动实践。这些来自生产生活第一线的创作群体，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深度参与到文艺创造中来，构成了当下新大众文艺最坚实、最鲜活的注脚。

正在兴起的新大众文艺，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所特有的文艺现象，它在多方面体现出来的新的元素、新的活力、新的特质，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气象、新追求与新精神的表征。

人民从剧中人变成剧作者

首先，新大众文艺之“新”，本质在于创作主体的历史性位移与人民主体性的空前彰显。从“外卖诗人”“农民诗人”，到“快递员作家”，这些素人写作者来自生产生活第一线，未曾受过专业艺术训练，却以真诚的生命在场感，让普通人的生活成为动人的诗篇。新大众文艺使人民不仅是文艺的剧中人，更成为剧作者；不仅是接受者，更成为创造主体。过去的文艺主要依靠精英生产、大众消费的模式，如今向全民共创、全民共享的方向转变，正是社会主义文艺人民性在数智时代的深化与拓展。有学者指出，新大众文艺是现代大众文艺的最新形态，既继承了传统民间文艺与“为人民的”大众文艺的优良传统，又因数字媒介技术的深度介入而发展出诸多新质。新技术、新媒介极大地拓展了大众参与文艺创作的渠道，让现代大众拥有了充分表达、传播自我的广阔空间，这已然彰显了大众的文艺创作主体地位。

其次，新大众文艺之“新”，也体现在生产机制、传播形态与接受方式的深刻重构上。互联网打破了创作的技术壁垒与媒介门槛，使文艺生产不再局限于案头写作和传统出版，而延伸至指尖与屏幕。网络文学、短视频、微短剧、动漫、电子游戏、人工智能绘画、人工智能音乐……这些新样式与新形态不仅丰富了文艺的品类，更形成了“创作—传播—接受—再创作”的循环链条。弹幕、段评、二次创作等参与式实践，让受众从被动消费者转变为意义生产的合作者。文艺不再静止于文本，而成为流淌的、多向交互的文化活动。这种审美参与取代审美静观的转向，意味着审美话语权正经历结构性转移——大众通过日常实践直接参与审美价值的创造与界定。由此，新大众文艺解构了传统文艺生产的“创作—传播—接受”这一线性链条机制，形成了一种生产与消费深度交融、动态互构的新生态机制，从“机构化专业生产”转向“分布式全民创制”，消费机制也从被动接受和解读，转向主动参与和共创。

在流量与质量间守住人民立场

新大众文艺并非无根之木，而是深植于两大传统脉络：一是中华美学“兴观群怨”“劳者歌其事”的优秀传统；二是20世纪以来“人的文学”和“文艺为人民服务”的革命文化传统。新大众文艺既赓续了中华美学传统，也植根于党领导下的百余年文艺实践，尤其是顺应了新时代“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从延安文艺座谈会到今天，人民立场始终是主脉，而互联网则让这一立场获得了技术赋能与规模空前的实践可能。在这个意义上，新大众文艺是新时代中国“强起来”的文化表征，是广大人民群众对民族复兴梦想的感知、认同与参与。有文章指出，新大众文艺本质上是社会主义文艺在互联网时代的新形态，是马克思主义文艺观“人民性”的当代实践，其价值归宿在于通过全民参与的创作实践，激活个体潜能、重构社会关系、深化文化认同，最终指向人的自由发展与精神解放。

但机遇与挑战并存，繁荣之下也有隐忧。我们亦需清醒认识到，新大众文艺正处于从野蛮生长向精耕细作转型的关键期，当创作门槛降低、人人皆可参与时，如何从“多出作品”走向“出好作品”？当算法逻辑深度介入文艺传播时，如何避免流量至上对审美价值的稀释？当技术狂飙突进之时，人文精神又该如何安放？这些都是摆在理论批评界面前的必答题。这就亟须理论批评工作的介入与辨析。我们，也包括新大众文艺的参与者、爱好者在内，需要一同探讨一些至关重要的辩证关系：例如，流量与质量的博弈——如何在尊重市场规律的同时，确立以人民为中心、以社会效益为首位的评价标准，让优质内容穿透流量的迷雾；又如，技术与艺术的融合——如何在拥抱人工智能等新工具的同时，坚守文艺的审美属性和人文内核，防止技术僭越为艺术的主人，等等。

诚然，新大众文艺没有现成的理论可沿用，因此我们更迫切地需要在蓬勃的现象之上进一步厘清：当“大众”与“文艺”被赋予全新的时代意涵，当创作主体、审美风尚与传播形态发生深刻变革，我们究竟该如何看待、理解和引导这一正在发生的新大众文艺浪潮？这也正是我们必须予以回应和探讨的核心命题。

本书各位作者所合力构建的，正是一个涵盖概念界定、生产机制、创作主体、审美风尚、传播形态、接受方式与未来展望的完整框架，以“理论建构+案例分析”的模式，试图回答“何为新大众文艺、谁在创造、创造了什么、如何传播、谁在接受、有何价值、走向何方”等核心问题。希望它既能为创作者提供学理支撑，也能为政策制定与行业实践提供参考，更为广大读者理解身边这一全新文艺文化浪潮提供一把钥匙。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网址：在数智时代重新理解“人民创造文艺” https://www.alqsh.com/news/view/44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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