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与胡适有过节，互相看不上眼，但一开始就是胡适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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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与胡适有过节，互相看不上眼，但一开始就是胡适不对。1921年，在一饭局上，两人首次会面，胡适表面客套，可内心看不起郭。那时两人都刚出了一本诗集，是中国最有名的两大“诗人”，恰好都在上海，就有朋友特意组局。见了面，胡很客气，连说“我们郭先生”才是真诗人，可当晚回去写日记，就说人家“颇有才气，但思想不大清楚，工力也不好”。可见，他对郭印象很不好，偏见亦深。而郭对胡这种偶然得势的大网红，也肯定谈不上有好感。

一年后，又是胡主动引战挑衅，傲慢地教训，破了口。那时，胡适翻译了一篇文章，郁达夫公开指出错误，胡适反击。郭沫若是郁达夫的铁哥们，也下场写一篇文章支援，说胡译有三处错误，还说即便翻译是为“糊口”，倘若对于原书了解不够，就不要贸然从事。到此为止，还是很正常的学术讨论，学理为要，点到为止。可胡适后面的回应很失风度了，居然直接说什么，“一班不通英文的人来和我讨论译书”也好意思，他则“没有闲工夫来答辩这种强不知以为知的评论”。这是很过分的了，不是以理服人，而是以势压人，且用上了人身攻击手段。胡适那年31岁，少年成名，学界人言“以绩溪为上京”，不免也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胡适失算还在于，他只晓得郁、郭是留日出身，殊不知他们都精通英文。郁达夫是语言天才就不消说了，娴熟五种外语，在日无事时，图书馆的英文小说都是一排排读下来的。郭沫若则是在读中学时，英文每一年成绩都是最高分的98分，国文反倒不太行，日后也做了大量英译，甚至据说都能即时口译英语。他们的英文功底未必不如胡适之这位康奈尔大学肄业博士生。胡适觉得这两位不够格，既是过度自负，也是找错了茬。稍后，郭沫若怼得对，“通英文不是你留美学生专用”，万“不要拿你留美学生的资格”压人云云，搞得胡适很尴尬，也自知失言，事后找了理由写信道歉，甚至还忍着严重痔疮上门求和，诚意也很足够。虽说稍后再组局会面，郭沫若还“遽抱而吻”胡适，但芥蒂是消除不了的，蓄势待发而已。这也为日后两人的彻底分道扬镳埋下伏笔。

而当初胡适之所以会孟浪如此，应该是一开始就太轻视郭沫若了。他彼时已是誉满天下的北大名教授，看不上小一岁的“无业自媒体人”郭沫若也正常。人皆有刻板印象与身份成见，属于人之常情。但胡适这个人的好，在于可以知错就改，能够克制私见，秉公处理问题。随着了解加深，他对郭沫若的出处选择固然有惋惜，但也是知道此君学问见识是不可小觑的，到了1947年评选“院士”时，胡适是不顾内部反对支持郭沫若，并且令其当选的，是极其难得的“君子风度”。要知道，他们中间一直也是“笔战”不断的。最著名的一次，是1930年代末，当胡适的名作《说儒》出来时，郭沫若已然海内有数的先秦古史+甲骨文专家，不惜写下万字长文，从鼎铭与殷商史的实证方向一一批驳胡说，批得老胡狗血淋头。胡适大概心虚，缩着不敢回应，当是自知有认知短板，不是对手。

但到了这个时代关卡，当好几次胡郭“过招”时，又明显是郭沫若失了分寸，对旧友胡适之不免上纲上线，用得字眼都是我现在不便打不出来的。甚至，当时有江湖传言，郭沫若“要办七个副刊要打胡适”（谢保成《论中国现代史学与史学》增订本，页264）。很明显，时移世易，风水轮流转，两人的地位也有点倒过来了，以至于胡适还执着于谈学术的时候，郭沫若笔下已经满纸政情，可谓篇篇狠厉，咄咄逼人。究其实质，两人又似乎回到了当年初识时的原点：互相看不大上，彼此都觉得对方只是在“奉命”，没有人格上的自主性，失去了知识分子的操守。要说区别，可能彼此之间多了一点惋惜吧。至于说，到了晚年，郭嘲笑胡是“幽灵”，胡怒斥郭是“喇叭”，实际都有身不由己的成分，也不好完全坐实理解。

引申说起来，五四新文化运动，我内心一直觉得，其中有三个人最有意义，也最值得后世深思，那就是：鲁迅、胡适与郭沫若。他们可称民国后半叶文化思想界真正意义上的三大精神导师：鲁迅是批中国旧文化批到最深切处了，胡适是接着提出将来的新方向，而郭沫若则不仅是全才，更是起而行的“实践派”，稍后走向了一条完全陌生的新路，至今还没走完，不管好说还是歹说。这三人，生前也是关系千万重，好好坏坏，留下大量八卦。至于具体到这仨大佬，都该如何评价为当，近几十年来左右双方都在针锋相对掐架不已，但我的想法是比较中庸的，以为不妨套用史学家谢保成先生说法，用一句话归结：要深入胡适，应了解郭沫若；真知郭沫若者，亦当能懂得胡适之；而无论是研究胡适之还是郭鼎堂，缺了鲁迅这个最重要的观照点，又一定是不行的。

可以说，鲁迅、胡适与郭沫若，只有将他们仨拼凑起来完全思考，才能大抵理解到一个现当代中国，三缺一无法开局。此处若再强行搬运葛兆光的说辞，那就是：我们至今都还走在鲁迅胡适郭沫若的延长线上，单捧某一人是隔靴搔痒，单骂某一人亦无意义。最重要的，还是要去“理解”。

网源图：如今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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