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现象可以理解，它反映了大众的一种文化需求，一概贬斥未必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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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觉得王朔的东西好在哪里，更不懂当代中国文人何以要那么捧他，简直捧上天。我对王朔的看法，大抵就是汪曾祺当年说的那句：“王朔现象可以理解，它反映了大众的一种文化需求，一概贬斥未必妥当”（谭宗远《文人影》页15）。也就是说，正常的社会，应该乐见文苑百花齐放，即便王朔真是一棵“毒草”或一朵“奇葩”，也应该允许他“凌寒独自开”，放他出一头地。

但你说王朔的作品多牛，我委实看不出来。止庵是我很推重的当代作家，他喜欢周作人喜欢张爱玲喜欢三岛喜欢川端，我都很赞同，因为这些人的文字确实好，功夫之深人所共见，怎么吹嘘都不过分，但他在今人里惟一称道的同行就是王朔，见了王朔就自降身价自贬为“小迷弟”，我就看不懂了。王朔近年新书《起初》，都写的啥玩意啊，有那闲情还不如看点马伯庸，止庵诸公都吹成类比《战争与和平》这样的“巨著”，我始终觉得辣眼睛。所以说，文坛如果有所谓“京圈”，王朔应该还算其中非官方的“总舵主”，即便退隐多年最多是“名誉”的了，但余威犹在，人情网仍存，也所以他每回一出镜总有大小媒体纷纷跟进哄抬声量。王朔的书、姜文的戏、崔健的歌，是那个圈子里颠扑不破的“三驾马车”。昨天闲聊，一友说，王朔当得上“新时代的思想先驱”，我也有认同，但最多只认一半。因为他即便真是“先驱”，也都是三四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就过气，也早就落伍。尤其是2000年之后，他的那点“思想”毫无贡献可言，有也只是教人如何炒作，是网络世界一种不良风气的“先驱”。

所谓“文坛”，到底也是个“圈”，有圈就照样会有“饭圈文化”。说来也奇怪，王朔当年固然很捣腾，但毕竟过气多年了，张牙舞爪唾沫横飞的形象也不佳，在大众中是几乎没有什么“粉丝”可言的，可在当今文坛，他的作家粉丝又尤其多，甚至应该是最多的，在写文章混饭吃的群体里，可谓到处都是“自干粉”，犹如“羊群效应”，殊不可解。据说，王朔虽然从未入过作协，更不曾也不屑有过一官半职，但在当今文坛，似乎大家都默认他的段位是最高的，类似娱乐圈的“超一线”。蒋方舟李诞这些晚辈见了他，都要神魂颠倒。推其因，当然不是他“德高望重”，而是他出道早，成名也早，资历也深，段位也高，人脉更是广的没边，而且被认为作品也够硬，为人也仗义疏财，大家都诚心尊重他。非要找个人对比，我觉得他有点像日本导演北野武，大半生以“流氓”自居，到老却成了“众望所归”的前辈了。说到底，王朔虽然“痞”，但有“大哥范”，是唯唯诺诺强文假醋的文化人最向往的类型。如果再朝着动机深挖下去，王朔甚至好比拉康心理学里所说的“成为的欲望”与“拥有的欲望”同时兼具的那个存在符号。

即便最粗浅理解，当代文化人喜欢王朔，我是也能理解的。文人圈，见了太多假仁假义之辈，王朔这样的“真人”着实没几个了，而且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怀旧，对于王朔这样1990年代初就冒头的顶流前网红，会不自觉加滤镜，捧起来说点过头话，有意以为世鉴，也可以理解。说实话，我也很佩服王朔为人上的“真”，以及他那种很古早很古典意味的“江湖义气”，但王朔写的东西，我确实真的看不下去。我的案头上，近年来一直摆放着一本《王朔自选集》，足足500多页，收全了他诸如《过把瘾就死》《动物凶猛》这些小说名篇，但我拿起来尝试读起码有过上百次，可至今没读完过100页，愣是看不下去。这些上个世纪响彻大江南北的名作，现在看来，无论技巧、文字、内涵、思想都是很拉胯的，甚至是很不入流的，多数到了难以卒读的地步，何以现在还要这么吹捧，似乎王朔不仅是一流的，还是超一流的，我看不明白。我一直怀疑欣赏王朔的迷弟迷妹们，是不是滤镜过深了，以至于失去了基本的文学判断力？这就像琼瑶，实际上她的东西就是特定时代的产物，可现在40岁+的那批人只因为年少时曾被窝里打手电筒看通宵过，导致至今一提起《在水一方》之类还不敢说狠话。人就有这个毛病，对于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东西，即便时过境迁都明白有多不行了，可怎么都不敢否定，好像否定曾经沧海就是否定自己。

倘要我如实评价“作家”王朔，我倒觉得他后来写的一些杂文还是不错的，譬如杂文随笔集《知道分子》，有些篇真是很好。骂人骂得凶，挖苦知识分子深透，，对自身的批判也不留情面，虽然吹牛也依旧过猛。我总觉得，不出20年，随之那些情怀老粉纷纷远去，他的小说应该是没几个人会去读了，但他的《知道分子》应该还会有受众，还会持续印刷，至少“知道分子”这个他首创的概念词，中文是怎么都甩不掉了。我是很劝跟风者，无论是讨厌还是追捧他的，都该去读读《知道分子》这本书的。或许，也只有看了这本书，才能真正看穿王朔的“底细”，也能借机重新调整自身立场，正如当年人们说的：“王朔嘛，不过中国文坛一根直肠，吃啥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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